她皱眉,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:“像是在下一盘棋,但棋子是活的。你知道你赢了,但赢的感觉……没有那么直接。”
“但更有效率。”兰熙接道。
“对,”乐正承认,“更有效率。伤亡比可以控制得更低,战术执行可以更精准。从最优解的角度,这更好。”
“但你不喜欢。”
这句话不是疑问。乐正看向兰熙,他的灰眼睛平静地望着她的方向。
他总是能这样,在她自己都还没完全理清感受时,就精准地点出核心。
“我没有不喜欢,”她下意识反驳,但随即又犹豫了,“……只是需要适应。就像从军校生变成上尉,从上尉变成少校,每一次都需要适应新的,嗯,距离感。”
“距离感,”兰熙重复这个词,点了点头,“很准确的描述。指挥的层级越高,距离前线就越远。距离感是必然的,也是必要的。一个被前线细节淹没的指挥官,做不好战略决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乐正说。
这些道理她都懂,军校教过,实战中也验证过。但知道和感受是两回事。
“你会适应的。”兰熙的语气很笃定,仿佛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,“就像你适应了其他所有事。”
“比如你吗?”
这的确是已发生的事实。
乐正结束了自己的晚餐,但她没有立即去把餐具放进洗碗机,或者是叫管家来收拾,她跑去卫生间用漱口,然后同样敏捷地回到餐厅,弯下腰抱住兰熙亲下去。
“……好了。”乐正亲完,直起身,语气里带着点完成某种仪式后的轻松,但耳根可疑地泛着红。
兰熙微仰着头,刚才那个带着清新薄荷漱口水气息的亲吻似乎让他有点猝不及防,但有更多柔和的笑意在他脸上晕开。
乐正对孕夫的反应很满意。
“很有效率,参谋长。”他评价,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。
“什么有效率?”乐正装作没听懂,转身开始利落地收拾餐桌,把两人的餐盘叠在一起,“快点,吃完去客厅坐着,或者去卧室躺着,这里我来收拾。”
“遵命。”兰熙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,没再继续那个话题,但笑意未减。
乐正把餐具放进洗碗机,设定好程序,她在故意拖延时间,兰熙也知道她在故意拖延时间,因为这种家务活完全可以让管家来做。
但乐正需要几秒钟时间让耳朵恢复成正常的颜色,让那点红色消退下去。
她擦干净手,走到客厅。
兰熙已经靠在了沙发里,自适应模式让他找到了最舒适的角度。他闭着眼睛,手轻轻搭在小腹上,似乎在感受什么。
乐正走过去,没有坐在旁边,而是直接在地毯上坐下,背靠着沙发底座,身体微微后仰,头正好靠在兰熙腿侧。
相对于坐在沙发上,她发现自己更喜欢坐在地上。
为什么会喜欢坐在地上乐正也想不明白,反正她喜欢。
“累了?”她问,声音放轻了些。
“有一点,”兰熙回答,眼睛没睁开,“今天……它动得比平时多些。可能是在长。”
乐正闻言,立刻转过身,双手小心地覆上兰熙的腹部。“现在呢?”
“刚安静下来,”兰熙的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,“别急。它有自己的作息。”
……
“要看新闻吗?”兰熙忽然问。
他的行动与问话同步进行,乐正看见沙发对面墙壁上,无声地展开一面半透明的光屏,联邦官方新闻台的标志在角落旋转。
“常规晚间播报。”
“看吧。”
乐正无可无不可。
她对新闻没什么兴趣,因为下班还看新闻像上班看战报一样。但兰熙想听,她没道理不和他一起。
一条关于新式民用飞船引擎通过安全认证的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