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云舒的声音,像一道冰线,切入这混乱痛苦的初生体验中。
玲珑恍惚看见,一道素白的身影,静静地立在血红胎盘的虚影旁,垂眸看着那啼哭的婴孩是她吗?,目光里没有温度,只有审视。
场景再次融化、重组。
这一次,她坐在一面模糊的铜镜前。
镜中映出一张脸,依稀是自己的轮廓,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。
饱满的脸颊塌陷下去,生出细密如蛛网的皱纹,色泽黯淡如枯叶。
乌黑的发丝从发根开始,寸寸染上霜雪,变得干枯易断。
曾经清亮的眼眸浑浊了,蒙上阴翳。
握笔或曾是握剑的手,指节粗大变形,皮肤布满褐斑,微微颤抖,连端起一杯清水的力气都在流逝。
一种缓慢的、无可挽回的剥离感攥住了她。
力量、敏捷、清晰的思维、鲜活的容颜…生命赖以为傲的一切,都在无情地漏走,像指间沙。
镜中的自己越来越陌生,越来越逼近一具蒙着人皮的腐朽空壳。心底涌起的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粘稠的无力与悲凉
——老苦。
“红颜白骨,弹指百年。”
戚云舒的声音在镜中响起,她的身影出现在镜中衰老的“玲珑”身后,依旧白衣胜雪,容颜绝世,时光在她身上留不下一丝痕迹。
那对比,残酷得令人心颤。“此谓‘老’。”
铜镜连同衰朽的躯壳一起碎裂。
尖锐的痛楚从身体各处爆发!
不是外伤,是从内部开始腐烂的痛。
骨头里像有蚁群啃噬,五脏六腑仿佛被浸在酸液中灼烧。
喉咙涌上腥甜,咳出的痰液里带着可疑的黑血。
视线忽明忽暗,耳边嗡鸣不止,连呼吸都变成一种需要竭力维持的奢侈。
生命力像破口袋里的水,飞速流失。
对死亡的阴影清晰感知,对生命的不舍与对这具痛苦躯壳的厌弃交织撕扯
——病苦。
她蜷缩在冰冷的地上或是简陋的病榻?,瑟瑟发抖,汗出如浆,却冷得彻骨。
戚云舒的身影出现在病榻边,俯身看着她痛苦挣扎,指尖虚虚拂过她汗湿的额头,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凉意,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衰败与绝望。
“诸界有情,皆难逃此劫。”
她的评语,冷静得像在记录实验现象。
病痛最终沉入一片黑暗的宁静。
然后,意识仿佛飘升起来,“看”到下方那具曾经属于自己的躯壳,迅速冰冷、僵硬、变色、散发出腐败的气息。
亲朋幻境中模糊的面容的哭声遥远而不真实。
意识被困在方寸之地,渐渐感知不到任何外物,只有一片不断稀释、最终归于虚无的孤寂与冰冷——死苦。
“万物必有终。”
戚云舒的声音如同最后的丧钟,在寂灭的虚无中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