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,一个满身浊气的妖,却身怀功德金光,这只妖在北山清剿妖物,现在却又挡在他追杀蛇妖的路上。
“妖物内斗,互相残杀,贫僧见过太多。你杀妖,不代表你就是善类,但你护着它,就是同伙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是已经写好的判词。
白夙祯看着法海的眼睛,他的眼里有一种铁一般坚硬的笃定。
法海没有继续出手,面对一个摸不清底细的对手,贸然出手是降妖大忌。
金钵的光芒缓缓收敛,法海提起禅杖,在转身离开前,只留了一句话。
“那只蛇妖身上有贫僧袈裟经文灼出的伤,他跑不远,你护得了他一时,护不了他一世。”
法海走了,月白色的僧袍消失在夜色里,禅杖杵地的声音一下一下,越来越远。
白夙祯站在原地,将刚才接禅杖的那只手慢慢收回袖中,他的虎口还在发麻,法海的佛门法力比他预估的更强。
但更重要的是,他从法海刚才的出手里确认了一件事——在法海的眼中,妖就是妖,做善事的妖是伪装,除妖的妖是内斗。
他做再多善事,清再多妖物,在法海眼里也只是还没露出破绽的妖。
这个人不可沟通,不可说服,只能拖延。
身后传来极轻的衣料摩擦声,白夙祯没有回头:“他走了。”
青玄从一块巨石后面走出来,脸色比前两天稍好了些,他靠在石头上,嘴角还是挂着那副不太正经的笑。
“我方才差点以为你要跟他打起来。”
白夙祯转过身,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,把瓦罐放在一边,手覆在他胸口的伤上。
灵力从掌心渡入,青玄咬着牙,承受着两股灵力在他血脉中交战。
“你怎么跟他碰上了?”青玄尽量稳住呼吸问。
“他自己找过来的。”
青玄沉默了一瞬,然后他轻轻嗤了一声:“你什么时候学会替人挡刀了?”
白夙祯没有回答,灵力持续往伤口里渡,金色的光痕又暗了两道。
疗伤完毕,白夙祯收回手,把瓦罐的盖子揭开,热好的汤已经不烫了,他把瓦罐往青玄面前推了推。
青玄低头看着瓦罐里的鸡汤,罐里装着一整只老母鸡,汤面上飘着枸杞,和汤里熬出来的油花融在一起,香气浓郁。
他端起鸡汤喝了一口。
“她让你带来的?”
“嗯。”白夙祯站起身,准备离开,“她说让你回去养伤,她当没看出来。”
青玄愣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继续喝汤。
“她说了又不算,”他的声音闷在瓦罐里,有些含混,“我现在回去才是给她添乱。”
白夙祯没有接话,只是看了他一眼,然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法海站在北坡高处,灵识锁定着那道虚弱的蛇妖气息,确认它没有离开北山范围之后,转身朝山下走去。
白夙祯能挡他一次,就能挡第二次。
北山异变的妖物太多了,他这几日日夜清缴,又与白夙祯硬撼了一记,以目前的消耗,若强行突破再去追那青蛇,胜算不高。
但城里还有一条线索,他还未与那个凡人了结。
保安堂的门已经关了,许仙正在灯下翻医书,听到敲门声,以为是哪个病人来夜诊,放下书走到门口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
她打开门,月白色的僧袍和暗红色的袈裟同时撞进视野。
许仙的手指在门板上顿了一下,然后往后退了半步,把门让开。
“大师,这么晚了,是来看病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