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海没有接她的话,他走进来,站在诊桌前,禅杖杵地的声音在安静的保安堂里格外沉闷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物,放在诊桌上。
“许大夫,贫僧今夜来,有一物须请你过目。”
一枚鳞片,碧色偏暗,像是深山里的幽潭。
许仙伸手拿起那枚鳞片,手指碰到它的时候,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不是害怕,是熟悉。
她见过这种颜色,不是在张德茂的手里,是更早,更不经意的时候,她每天都能看到这种颜色——青玄的衣袍。
她放下鳞片,抬起头看着法海,法海也在看着她。
他的目光很沉,没有试探,只是陈述。
“这是贫僧与那蛇妖交手时留下的。”
许仙沉默了很久。
“大师想说什么?”
法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:“许大夫,你身边有妖。”
许仙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你已知晓。”法海说,不是问句。
许仙没有否认。
“但你不信城中之事与他们有关。”
许仙的嘴唇动了一下:“我不信。”
法海看着她,他见过很多被妖迷惑的凡人,有的会哭,有的会怕,有的会跪下来求他饶命,有的会歇斯底里地骂他是妖言惑众。
但许仙不一样,她不哭,不怕,不求,不骂,她只是说,她不信。
她不是不知道他们是妖,但她还是不信。
“贫僧伤了其中一条蛇妖,”法海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带着笃定:“他身上有贫僧袈裟经文灼出的伤,你若不信,一验便知。”
许仙的手在袖中攥紧了。
验,怎么验?掀开青玄的衣袍,看他的胸口有没有金色的灼痕?
那是青玄。
她离开他的禁制,他没有计较,受了伤还在门口晒着太阳等她回来,甚至还假装无事说要出门几天。
她若验了,青玄就再也不会笑着跟她开玩笑了。
“我会问他的。”许仙说。
法海看了她几息:“你自己决定。”
他转身朝门口走去,走到门口的时候,停了下来。
“许大夫。”
“嗯。”
“贫僧降妖数十年,从未见过妖类行善而不求回报,你身边的这两条,是例外。但例外,不代表是善类。”
他走了,月白色的僧袍消失在暮色里,暗红色的袈裟像一面远去的旗帜。
许仙站在保安堂中间,手里还握着那枚碧色的鳞片。
白夙祯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许仙点了一盏油灯,坐在诊桌前,桌上摊着医书,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书上,而是看着门口。
白夙祯走进来,脚步顿了一下:“怎么还没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