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声控灯应声而亮,惨白的光线照亮空荡荡的楼梯间。十六层,没有电梯的消防通道。她来时攀爬的路径。
楚星怡站在门口,望着那向下延伸的、仿佛没有尽头的冰冷水泥台阶,忽然觉得一阵虚脱般的无力。
上来时,靠着一腔不管不顾的孤勇和灼热的执念。
下去呢?靠什么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她必须离开这里。立刻,马上。
她开始往下走。脚步虚浮,腿还在发软,赤脚踩在粗糙冰冷的水泥台阶上,每一步都硌得生疼。但她没有停,甚至越走越快,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。
一层,两层,三层……
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,沉闷,孤独。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层层亮起,又在她身后一层层熄灭,将她不断抛入短暂的光明和紧随其后的、更深的黑暗循环中。
像她这场无望的痴恋。姜清悦偶尔给予的那一点点似是而非的微光,照亮她片刻,随即是更长久的、冰冷的黑暗。
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又流了下来,冰冷地划过脸颊。她没有去擦,任由它们流淌。反正没人看见。反正,也无所谓了。
十层,九层,八层……
身体的疲惫和寒冷逐渐盖过了心里的剧痛,变成一种麻木的钝感。她只是机械地移动着双腿,向下,再向下。脑子里一片空白,不再去想姜清悦,不去想那些话,不去想以后,也不去想刚刚发生的一切。想多了,她会疯掉。
终于,看到了“1”的标识。
推开沉重的消防通道门,凌晨时分特有的、清冽又污浊的混合空气扑面而来。街道空旷,偶尔有车辆飞速驶过,拖曳出模糊的光带。路灯昏黄,在地上投出她拉得长长的、歪歪扭扭的影子。
她站在公寓大楼的阴影里,赤着脚,穿着单薄湿冷的睡衣,头发凌乱,脸上泪痕交错。像个真正的,无家可归的流浪者。
该去哪里?
回那个已经属于母亲和顾晨浩的“家”?不,那里比姜清悦的公寓更让她感到窒息和厌恶。去酒店?她身无分文,手机也没带。
原来,离开姜清悦,她连一个暂时容身的地方都没有。
这个认知让她几乎笑出声来,嘴角扯动,却只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。
她在原地站了很久,直到被夜风吹得几乎僵硬,才挪动脚步,漫无目的地沿着冷清的街道往前走。去哪里?不知道。只是不能停下。
脚底板早就被粗糙的地面磨破了,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。但她仿佛感觉不到,或者说,那点□□上的疼痛,恰好可以稍微转移一下心里那无边无际的、空洞的钝痛。
不知走了多久,天空泛起了鱼肚白,城市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清晰起来。早起的清洁工开始清扫街道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偶尔有晨跑的人经过,向她投来诧异或怜悯的一瞥。
楚星怡浑然未觉。她只是走着,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、坏掉的木偶。
最后,她实在走不动了,在一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台阶上坐了下来。身体蜷缩起来,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,汲取一点点可怜的暖意。头埋在臂弯里,闭上眼睛。
疲惫和寒冷终于将她吞没。意识模糊前,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:
姜清悦……说得对。
她真的,承受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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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星怡是被一阵小心翼翼的触碰惊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