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依旧,却在耳边变得遥远而模糊,像隔着厚重的毛玻璃。玄关狭窄的空间里,空气滚烫而粘滞,混合着未散的激烈气息、眼泪的咸涩,还有唇齿间残留的、属于彼此的味道。
楚星怡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,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才勉强支撑住自己发软的身体。脸颊上那道火辣辣的掌印还在隐隐作痛,嘴角的肿胀带来麻木的钝感,可这些感官上的不适,此刻都被另一种更加汹涌、更加不真实、几乎要将她灵魂都震出躯壳的狂潮彻底淹没了。
姜清悦……吻了她。
不再是三年前那个被她强行掠夺、带着酒气和绝望的、混乱不堪的吻。
这一次,是姜清悦主动的。带着她从未见过的、近乎失控的力道和复杂到极致的情绪,狠狠地、不容置疑地吻了她。
那触感滚烫,带着怒意,带着惩罚,带着被逼到绝境的疯狂,却又在最深处,泄露出一丝让她心尖都在颤抖的……悸动和确认。
她得到了答案。
那个她苦苦追问了三年、甚至不惜用最惨烈的方式逼问的答案。
不是冰冷的拒绝,不是无动于衷的漠然,而是……这样一个几乎要将她吞没的吻。
楚星怡的脑子嗡嗡作响,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晃动的、不真实的光晕。她看着几步之外,同样微微喘息、脸上带着不寻常红晕、眼神复杂难辨的姜清悦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、杂乱无章地跳动,几乎要冲破喉咙。
狂喜如同灭顶的海啸,瞬间将她吞没,又在下一秒被更深的、小心翼翼的、不敢置信的恐慌取代。
是真的吗?还是……又一个濒临崩溃下的、短暂失控的幻觉?
她张了张嘴,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而微微发麻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试了几次,才终于挤出几个破碎的、带着浓重鼻音和颤抖气音的字:
“姜清悦……~你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,又像在确认眼前这个人的真实性。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、受宠若惊的茫然,和更深处的、几乎要满溢出来的、小心翼翼的希冀。
她伸出手,指尖微微颤抖着,想要触碰姜清悦,却又在即将碰到对方手臂的瞬间,胆怯地蜷缩了回去。只是用那双被泪水洗刷得异常明亮、此刻却盛满了巨大冲击后脆弱与不确定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、贪婪地注视着姜清悦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姜清悦听到了那声破碎的呼唤。她看着楚星怡伸到一半又缩回去的手,看着她眼中那份混杂着狂喜、恐慌、不确定和几乎卑微的希冀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又酸又胀,还带着一种尖锐的刺痛。
刚才那个吻,是冲动,是失控,是三年压抑情绪的总爆发,是被逼到悬崖边后本能的反击与……确认。它打破了某种禁忌,也撕开了她一直试图维持的平静表象。
现在,激情稍褪,理智开始缓慢回笼。
她看着楚星怡脸上那道清晰的、因为“喜欢她”而留下的指痕,看着她被雨水和泪水浸透、单薄颤抖的身体,看着她眼中那份几乎要将人灼伤的、纯粹的、不顾一切的情感……
混乱,依旧在心底翻腾。恐慌,并未完全消散。未来的路,依旧是一片看不清的、布满荆棘和未知危险的迷雾。
可是……
当她迎上楚星怡那双眼睛时,心底某个一直冰封的、坚硬的角落,却仿佛被那里面小心翼翼的、却又无比执拗的光,悄然融化了一角。
逃不掉了。
无论是楚星怡,还是她自己心里那份早已存在、只是被强行掩埋的情感,都逃不掉了。
这个认知,让她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,却又奇异地,带来了一丝……尘埃落定般的、破釜沉舟的平静。
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的混乱被一种更深沉的、带着决断的沉寂取代。她没有回应楚星怡那句未完的疑问,也没有解释刚才那个吻。
她只是向前走了一步。
这一步,跨越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象征性的距离。
然后,她伸出手。
这一次,不是攥住她的手腕,也不是扣住她的肩膀。
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、却异常平稳的力道,握住了楚星怡那只冰凉湿透、微微颤抖的手。
指尖传来对方皮肤冰冷的触感,以及那细微的、无法控制的战栗。
姜清悦的心又揪紧了一下。她垂下眼帘,避开了楚星怡瞬间瞪大的、写满震惊和更多不敢置信的眼睛,只是低声,用那种恢复了部分平静、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沙哑的声音说:
“先去洗个热水澡。”
她的语气不是商量,而是一种近乎命令的、带着不容置疑关怀的陈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