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热的水流似乎冲走了身体表层的寒意,却冲不散心底那片巨大的、仍在震颤的晕眩。楚星怡裹着姜清悦宽大的白色浴袍,布料柔软干燥,带着一丝极淡的、属于姜清悦的香气,将她紧紧包裹。这香气,混合着浴室里氤氲的湿热水汽,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感官,更加深了那种不真实感。
脸上的红肿被热水蒸得更加明显,隐隐作痛,却又因为这疼痛是“真实”的,反而让她觉得安心。她对着镜子,看着里面那个眼睛红肿、脸颊带伤、却莫名焕发着一种奇异光彩的自己,指尖再次轻轻碰了碰微麻的嘴唇。
是真的。
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浴室的门。
卧室里只开了角落一盏落地灯,光线昏黄而柔和。姜清悦没有离开,她坐在床边的一张单人沙发里,微微侧着身,手里拿着一支细长的药膏,正低头看着说明书。听到动静,她抬起头。
四目相对。
楚星怡的心跳瞬间漏跳了几拍。姜清悦已经换下了之前那身沾了湿气的家居服,穿着一套浅灰色的丝质睡衣,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后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只是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深,有些沉,少了之前的激烈,多了几分她看不分明的、近乎疲倦的平静。
“过来。”姜清悦开口,声音不高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却依旧清晰。
楚星依言走过去,脚步还有些虚浮。她在姜清悦面前停下,距离很近,能闻到对方身上更清晰的、混合着药膏淡淡清苦味的独特气息。
姜清悦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矮凳:“坐下。”
楚星怡乖乖坐下,仰起脸。这个角度,她能更清楚地看到姜清悦的脸。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,勾勒出秀挺的鼻梁和略显疲惫却依旧优美的下颌线。她的睫毛很长,微微垂着,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扇形的暗影。
姜清悦拧开药膏的盖子,挤出一小截乳白色的膏体在指尖。她的动作很轻,很专注,仿佛在处理一件极其精密的仪器。冰凉的指尖带着药膏,轻轻触上楚星怡脸颊红肿的边缘。
“嘶……”楚星怡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。
姜清悦的动作顿住,抬眼看了她一下。那眼神很深,里面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什么,快得抓不住。
“疼?”她问,声音依旧平静。
楚星怡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,最后只是抿紧了唇,重新仰起脸,闭上眼睛,一副任人处置的模样。心却因为姜清悦这专注而轻柔的触碰,跳得更加厉害。
药膏带着清凉的触感,被姜清悦用指尖极其小心、均匀地涂抹在红肿的肌肤上。她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,避开破皮的地方,一点点将药膏推开。那冰凉的触感之下,是楚星怡皮肤微烫的温度,以及……她无法抑制的、细微的颤抖。
两人都没有说话。卧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,和窗外已经变得细小的、若有似无的雨声。
空气里弥漫着药膏的清苦味,和一种无形却异常紧绷的、名为“确认”与“不知所措”的氛围。
涂抹完药膏,姜清悦收回手,拧好药膏盖子,放在一旁的小几上。她没有立刻让楚星怡起来,也没有移开目光,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。
楚星怡睁开眼,撞进她沉静的眼眸里。那双眼睛不再有之前的激烈波澜,却仿佛沉淀下了更多、更复杂的东西,像深不见底的寒潭,让她既心悸,又忍不住想要沉溺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再次哽住。所有的语言,在经历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之后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她只是看着姜清悦,用那双依旧红肿、却亮得惊人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,贪婪地,描摹着对方的眉眼,仿佛要将这张脸,连同此刻这近乎梦境般的气氛,一起刻进灵魂深处。
然后,在姜清悦微微蹙眉、似乎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——
楚星怡忽然动了。
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,猛地从矮凳上站起来,因为动作太快而踉跄了一下,却不管不顾,直接扑向了坐在沙发里的姜清悦!
她张开手臂,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、孤注一掷的蛮力,紧紧地、死死地,抱住了姜清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