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。
天光初透,淡青色的晨曦驱散了昨夜雨后的湿冷,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,在卧室内投下几道柔和的光带。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,在光束中静静起舞,一切都显得静谧而……崭新。
楚星怡其实没怎么睡着。后半夜,她像是漂浮在一片温暖的、不真实的海洋里,意识朦胧,却又异常清醒。每一次翻身,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床单柔软的触感,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姜清悦的、清冽又令人安心的气息,额头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个轻柔一吻的灼热印记。狂喜、羞赧、难以置信、小心翼翼的期盼……种种情绪交织,让她心跳无法真正平复,却又奇异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沉甸甸的安宁。
她不知道姜清悦睡得如何。只隐约记得,在凌晨最黑暗寂静的时候,似乎听到过隔壁房间传来极轻微的、窸窸窣窣的声响,很快又归于沉寂。
当天色终于彻底亮起,楚星怡再也躺不住。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,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过于宽大的白色浴袍。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,走到窗边,将窗帘拉开一条更大的缝隙。
雨后初晴,天空是澄澈的蔚蓝,阳光干净而明亮,将窗外的城市建筑镀上一层金边。世界看起来如此清晰,如此……充满希望,与昨夜那种绝望、激烈、混乱的氛围截然不同。
她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,转过身,目光落在紧闭的卧室门上。
心跳,又不自觉地加快了。
姜清悦……在外面吗?她……醒了没有?昨晚的一切,真的不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吗?
她走到门边,手指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,犹豫着,迟迟没有拧开。一种近乡情怯般的忐忑,攫住了她。她害怕推开门,外面空空如也,昨晚的一切只是她精神崩溃后的臆想;也害怕推开门,面对的又是姜清悦那双恢复了冰冷疏离的眼睛。
就在她踌躇不安时,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停在门口。
楚星怡的心猛地一跳,几乎是屏住了呼吸。
门把手,从外面被轻轻拧动。
门开了。
姜清悦站在门外。
她已经洗漱完毕,换上了一身米白色的居家休闲服,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颈边,脸上没有化妆,素净的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透,眼下有淡淡的阴影,泄露了昨夜或许同样不甚安稳的睡眠。她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,和两片烤得金黄、涂好了果酱的吐司。
看到楚星怡已经醒了,站在门内,姜清悦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。她的目光在楚星怡脸上快速扫过——红肿消褪了一些,但指痕依旧清晰可见,眼睛下方也有淡淡的青黑,昭示着昨夜的情绪风暴和睡眠不足。
两人隔着门槛,静静对视了几秒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、带着清晨特有清醒感的……尴尬和紧张。昨夜那些激烈的情感,失控的吻,破碎的眼泪,还有最后的拥抱和额上的轻吻……在光天化日之下,都像被剥去了朦胧的外衣,显露出更加真实、也更加……令人无措的内里。
姜清悦先移开了视线,目光落回手中的托盘上,语气平静无波,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,只是比平时稍显温和:“醒了?刚好,吃早餐。”
她说着,端着托盘走了进来,经过楚星怡身边时,带起一阵极淡的、混合着干净皂荚和牛奶暖香的气息。
楚星怡下意识地侧身让开,目光追随着姜清悦的背影。她看着姜清悦将托盘放在卧室窗边的小圆桌上,动作不疾不徐,依旧是她习惯的、一丝不苟的优雅,仿佛昨夜那个失控地吻她、最后又温柔吻她额头的女人,只是她分裂出的一个幻觉。
心底那点不安又开始隐隐作祟。
姜清悦放好托盘,转过身,看向还站在原地、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楚星怡。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楚星怡脸上,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一些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“脸还疼吗?”她问,声音依旧平稳。
楚星怡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,最后小声说:“好多了。”
姜清悦没再说什么,只是走到她面前,伸出手。楚星怡以为她要碰自己的脸,身体微微绷紧,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姜清悦的手,只是轻轻拂过她浴袍的领口,将一颗因为睡觉而松开的扣子,仔细地重新扣好。动作自然,带着一种近乎日常的、却让楚星怡心尖发颤的细致。
“先去洗漱。”姜清悦收回手,指了指卧室内的浴室,“毛巾和牙刷在里面,新的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楚星怡低低应了一声,像得了指令,立刻转身钻进浴室。关上门,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,她才敢大口喘息。镜子里映出自己通红的脸颊和依旧有些恍惚的眼神。姜清悦刚才那个扣扣子的动作……那么自然,那么……像是她们之间本该如此。
她用冷水洗了把脸,试图让过热的头脑冷静下来。浴室里果然准备好了全新的洗漱用品,整齐地摆放在那里。她看着那些陌生的、却显然是为她准备的物品,心底那片不真实的感觉,又被一种更踏实的暖意取代。
洗漱完出来,姜清悦已经在小圆桌旁坐下了。她面前放着一杯牛奶,手里拿着半片吐司,正小口吃着,目光望着窗外明媚的景色,侧脸沉静。
楚星怡走到桌边,在她对面坐下。牛奶是温热的,吐司烤得恰到好处,果酱是她喜欢的蓝莓口味。这些细节,让她鼻子又是一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