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内门外,空气像是被瞬间抽空,又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、即将爆炸的岩浆。
严逸微那声凄厉的、混杂着母性失控与被羞辱暴怒的嘶吼,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狠狠切割着公寓里本已紧绷到极致的死寂。她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姜清悦,里面翻涌的恨意和疯狂,几乎要将人吞噬。
姜清悦就站在门内,挡住了大部分入口。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单薄的丝质睡袍,领口微敞,湿发贴在颈侧,脸色是一种近乎冰冷的苍白。她没有后退,也没有因为严逸微的逼近而显露出丝毫怯意,只是挺直脊背站在那里,像一堵沉默而顽固的墙,将身后卧室的方向牢牢挡住。
她的目光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厌倦,迎视着严逸微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。那平静,在严逸微的歇斯底里映衬下,显得格外刺眼,也格外……挑衅。
“严女士,”姜清悦的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,带着一种冰冷的、公事公办的疏离,试图将这失控的场面拉回某种“理性”的轨道,“请你冷静。这里是私人住所,你这样大吵大闹,影响很不好。”
“私人住所?影响不好?!”严逸微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,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尖锐得变了调,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姜清悦脸上,“姜清悦!你还有脸跟我说这个?!你把我女儿藏在你这个龌龊的‘私人住所’里,做那些不要脸的勾当!你现在让我冷静?!”
她身后那两个明显是带来的壮汉,面无表情地向前逼近半步,形成一种无声的威压。旁边的保安一脸焦急,想劝又不敢上前,只能徒劳地喊着:“严女士,顾太太有话好好说,别这样……”
严逸微根本听不进去。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姜清悦身上,集中在姜清悦身后那扇虚掩的卧室门上。她刚才分明听到了楚星怡的声音,虽然很小,但绝不会错!
“楚星怡呢?!”严逸微猛地推开试图阻拦的保安,再次向前一步,几乎要撞上姜清悦,赤红的眼睛越过她的肩膀,死死盯着卧室门的方向,声音因为激动和急切而嘶哑破裂,“她人呢?!姜清悦!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?!她刚刚不是还在你这里吗?!我听到了!我听到她的声音了!”
她的质问,一声高过一声,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和一种被欺骗后的、更深的狂怒。她认定了楚星怡就在这里,就在这扇门后,被姜清悦这个“不知廉耻”的女人蛊惑、藏匿!
姜清悦的心,在严逸微提到“听到声音”时,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。她知道,最糟糕的情况已经发生,否认楚星怡在这里,不仅徒劳,反而会激化矛盾。
但她绝不能承认,更不能让严逸微闯进去。
“严女士,”姜清悦依旧挡在门口,声音比刚才更冷,更沉,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决绝,“星怡已经成年了,她有她的自由和隐私。她去了哪里,和谁在一起,是她自己的事,不需要向你,或者向我,事事报备。”
她没有直接回答“在”或“不在”,而是将问题抛回给“成年”和“自由”,试图用法律和情理来构筑防线。
“自由?隐私?!”严逸微像是被这两个词彻底点燃了,她猛地抬手,狠狠指向姜清悦脖颈侧面那片未能被睡袍完全遮掩的、暧昧的红痕,指尖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,“这就是你教给她的‘自由’和‘隐私’?!姜清悦!你看看你自己!衣冠不整,不知廉耻!你就是这样‘照顾’我女儿的?!你就是这样勾引她,把她带坏的?!”
她的指控,直白而恶毒,带着一种将人剥皮抽筋般的羞辱。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,反复刮过姜清悦身上那些昨夜留下的、无法掩饰的痕迹,每一眼都充满了鄙夷、憎恶,还有一丝……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、近乎扭曲的嫉妒。
姜清悦的脸色更白了,但她依旧没有退让。那平静的面具下,是紧咬的牙关和翻涌的怒意。严逸微的辱骂,像污水一样泼过来,但她不能失态,不能崩溃。
“我和星怡之间的事情,是我们两个人的事。”姜清悦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带上了一丝清晰的、冰冷的锋芒,“轮不到任何人来置喙,更轮不到你用这种污言秽语来侮辱。”
“侮辱?我说的是事实!”严逸微尖叫起来,声音刺耳,“姜清悦!你扪心自问!你比她大多少?!你是她什么人?!你以前是顾晨浩的老婆!现在又来招惹他的继女?!你安的什么心?!你就是见不得我好!见不得我们家安宁!你要把我们都拖下水是不是?!”
她的逻辑混乱,情绪完全失控,将过往的积怨、对现状的恐慌、以及对姜清悦根深蒂固的敌意和嫉妒,全部倾泻出来。
“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!”严逸微胸口剧烈起伏,眼神凶狠,“楚星怡今天必须跟我走!姜清悦,你要是再敢拦着,再敢碰我女儿一根手指头,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!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身败名裂!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!”
她身后的两个壮汉又逼近了一些,虎视眈眈。
保安彻底慌了,连连摆手:“别动手!千万别动手!顾太太,姜女士,这……这有话好商量……”
姜清悦看着眼前这张因愤怒和失控而扭曲的脸,看着那毫不掩饰的威胁和恶意,心底最后一丝因为“责任”或“愧疚”而产生的微弱动摇,也彻底消失了。
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,也有些悲哀。
为严逸微的疯狂,也为她自己和楚星怡这注定艰难的关系。
但她没有笑,也没有露出任何怯懦。
她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,眼神冰冷而锐利,像冬日的寒冰,直直刺向严逸微:
“严逸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