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片黑暗的意识空间里,一场无声的,旷日持久的拉锯与磨合,开始了。
银色的意识光团,如同在惊涛骇浪中学习驾驭扁舟的稚嫩水手,在时序“锚点”的微弱庇护下,
小心翼翼地,一点点地试探着,接触着,尝试着去理解,去引导那无边无际的暗红血海……
现实中,曹渊的呼吸,在某个瞬间,微微停顿了一下。
紧接着,他覆盖在眼皮下的眼球,
开始快速转动。
干裂的嘴唇,似乎嚅动了一下,发出一个极其微弱,几乎听不见的音节:
“七……夜……”
守在一旁的张云,紧闭的双眼,骤然睁开。眼中,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,以及一丝冰冷的锐芒。
第一步,终于……迈出去了。
。。。
夜幕下的僰道县城,像一头蛰伏在群山与迷雾中的巨兽,沉默地喘息着。
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散去,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更夫有气无力的梆子声,在湿冷的夜风中飘荡,更添几分寂寥与不安。
大部分百姓早已吹灯歇息,偶有几点零星的灯火,也在浓雾中显得模糊而诡异,仿佛窥探的眼睛。
然而,在这表面的沉寂之下,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动,汇聚,碰撞。
城西,钱四海的私宅密室。
烛火通明,映照着一张张或贪婪,或凶悍,或阴沉的面孔。
除了钱四海本人,以及他的心腹账房先生和武师头目,房间里还多了七八个生面孔。
这些人衣着各异,有的作行商打扮,有的像走江湖的镖师,有的干脆就是满脸横肉的泼皮头子,
但无一例外,
眼神中都透着精明,狠厉,以及此刻难以掩饰的,如同饿狼嗅到血腥般的兴奋。
“……消息绝对可靠!”一个脸上带着刀疤,敞着怀露出胸前黑毛的汉子压低声音,唾沫星子横飞,
“我手下一个小兄弟的舅姥爷的二闺女,在驿馆后厨打杂,亲眼所见!
那‘山鬼’,不不,那个被锁着的年轻人,浑身冒着黑红气,力大无穷,精铁锁链都崩得嘎吱响!
侯爷身边那个姓霍的护卫头子,还有后来那个穿青衣的小白脸,守得跟铁桶似的,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!
不是天大的宝贝,能这么守着?”
“刀疤刘说得对!”另一个尖嘴猴腮,商人模样的中年人道,“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,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没见过?
但那阵势,绝对不一般!王县令吓得跟鹌鹑似的,
博望侯又受了伤,却死活不肯离开僰道,还严密封锁消息……这里头没鬼,我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!
依我看,那年轻人要么是身怀异宝,要么是练了什么了不得的邪功,走火入魔了!
无论是哪种,只要能弄到手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眼中闪烁的贪婪光芒,说明了一切。在座的其他人,呼吸也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几分。
财富,力量,权势,这些足以让任何人铤而走险的诱惑,此刻如同最甜美的毒药,散发着致命的香气。
“可是……”一个看起来相对谨慎些的镖师头目迟疑道,“那可是博望侯!
朝廷钦差!动他的人,形同谋反!
而且他手下那几个护卫,看起来就不是善茬,那个霍沉,还有那个青衣人,恐怕都是顶尖的高手。
就凭我们这些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