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之下
玄武门的雨声渐疏,却未停歇。
淅淅沥沥,执著地冲刷著皇城御道上那些已开始发暗的血跡,也仿佛在无声地洗涤著一个旧时代的最后印记。
白起麾下八百铁甲锐士已將皇城內零星而顽固的抵抗彻底碾碎,此刻肃然列队於太极殿外。
冰冷的甲冑上,雨水混合著未乾的血珠,缓缓滴落,在汉白玉阶前积起一片片淡红色的水洼,倒映著殿內煌煌灯火与殿外沉沉夜幕。
白起引眾人步入正殿。
太师董祝急趋上前,虽竭力维持仪態,声音仍透出紧绷:“武安君!九皇子殿下何在?
国不可一日无君,亦不可一刻名分不正!
当速请殿下升御座,告祭天地祖宗,正位北辰!
务必在破晓之前,將此大事尘埃落定,以免夜长梦多!”
“太师稍安。”
白起頷首,目光沉静,“殿下已在路上。”
言毕,他抬首望向殿外被雨帘遮蔽的苍穹,缓缓提运內力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气机升腾而起,並非杀意,却更显恢弘。
剎那间,雨幕仿佛被无形之力拨开,一道古朴庄严的印记凭空浮现——正是一个以小篆书就的“秦”字,高悬半空。
眾人正惊疑不定地仰望那奇异印记,雨幕深处骤然传来极其轻微的破空之声。
数道身影如雨中飞鸿,疾射而至,轻盈落於大殿丹墀之下。
来人皆覆斗笠,掩去形貌,直至立定,方才缓缓卸去偽装。
当先一人抬起面容,竟是剑圣盖聂!
他神色冷峻,怀抱之中,一个年幼的孩童正在他怀中安然熟睡,小脸纯净,对周遭的肃杀与巨变毫无所觉——正是九皇子。
“盖聂先生?!”
苏昌河忍不住低呼出声,目光隨即落在盖聂身后那人身上。
那人除去斗笠与蓑衣,露出一张稜角分明、饱经风霜却目光沉毅的面孔。
这张脸,对於刚刚看过天幕的眾人而言,绝不陌生——
武成侯,王翦!
“武成侯?!”
惊呼之声再起,眾人目光惊愕地在王翦身上逡巡。
天幕所示,此人乃是未来那位皇帝麾下最倚重的心腹帅才,荡平四方的不世名將!
他怎会……出现在此时此地?
董祝心中疑竇更甚,也顾不得许多,再次向白起追问:“武安君!
九皇子殿下……
何以会从宫外而来?
殿下与贵妃娘娘,不该居於深宫之內么?”
白起语气依旧平淡,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军事部署:“宫廷骤变,非是温良恭俭的宴席,岂有万全必成之理?
行事之前,我已令盖聂先生与王翦,暗中將贵妃娘娘与九皇子转移出宫,匿於安全之处。
若我今夜事败,血溅玄武门,他们便会携殿下远遁江湖,隱姓埋名。
待殿下成年,学识武功有成,再图……重返天启,拨乱反正。”
他目光扫过眾人,带著一种冷酷到极致的清醒:
“兵者,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。
焉能凭一时意气,押上国本之全部?”